老丁轶事(之一)

07-25 18:58  来源:互联网  编辑:小美  阅读人数:995

老丁今年六十五岁。在交警部门工作了四十二个春秋,是一位名符其实的老交警。一个女儿外嫁到张家港。如今和老伴马大姐与我同住在一个小区。我俩是健友,几乎每天在小区里都能不期而遇,随后就结伴而行,慢慢地彼此就熟络起来了。

老丁中等身材,黝黑的肤色,凌乱的头发稀疏而花白,脊背有点佝偻,脸上始终挂着墩厚的憨笑,貌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头。但他健步走时步伐矫健,节奏很快,浑身充满了活力,一看就是一个长期坚持锻练的人。

说起我和老丁的相识,还有一段尴尬的趣事。一天晚饭后我在小区里健步走。当我迈步超过前面一个人的时候,忽然那个人在我身后小声嘀咕一句:

“走这么快干嘛呀?”

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对我说,所以继续往前走。

“哎哟哟!不等我了。跑哪去呀!”那人在我身后又嘀咕一句。

听这话音似乎确实像是跟我说话。于是我驻足转身问他道: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此人就是老丁。他尴尬地露出憨笑,十分歉疚地说:

“不好意思。实在对不起。我在跟我家的奇奇说话。”这时,从路边黑暗的树丛里跑出一只白色的宠物狗,屁颠屁颠的跑到老丁脚边磨蹭着。

我和老丁就这样认识了。

老丁人很健谈,自打我俩认识以后,陆陆续续向我讲述了他家许多曲折有趣的故事,让我逐渐对他产生浓厚的兴趣。通过他的纷繁复杂的人生经历,逐渐对他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在我眼前渐次展开了一个既平凡又令人尊敬的丁家好大哥的形象。

听老丁跟我讲,在他十三岁的时候,曾经逃过一次必死无疑的大劫难。他的老家在湖北黄石农村。父亲当时担任大队书记,也是全县活学活用思想积极分子,经常胸戴大红花身披红绶带到全县各地去巡回演讲作报告,宣讲他们大队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措施和经验,算是当时全县红极一时的风云人物。全家人都引以为荣,也令全村人羡慕不已。然而,正当父亲红得发紫的时候,一场灭顶之灾已悄然逼近他们全家。原来,村里有个年轻人,木匠手艺十分精湛,经常偷偷地帮人打家具挣点外快来贴补家用。这是典型的搞资本主义,与当时的政策格格不入。由于做事手段十分隐蔽,大队部曾经多次派人堵他家的门想要抓他的现行,结果毎回都扑了个空。后来,这个年轻的木匠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谋到一个去城里国营工厂正式上班的机会,这对于一个农村青年来说简直就是一次鲤鱼跃龙门的机会。但是,由于一直有人举报他经常在家偷偷地搞资本主义,因此大队部就是不给他开介绍信。几次三番交涉后,老丁的父亲还是坚持原则,始终坚决不松口。这样一连拖了好多时日,小木匠进城工作的机会就失去了。于是,这个年轻的木匠便怀恨在心。在一个雨天黑夜,他怀揣着一把磨得锋利的斧头,来到老丁家,声称要找大队书记谈谈心。那天老丁父亲回家很晚,一个人点着煤油灯在院内披屋厨房里埋头吃饭,见小木匠进屋说要找他谈谈也就没有任何防备,一边让坐一边仍在低头吃饭。没承想,这个小木匠走到他身边,冷不防从怀里抽出斧头,照准老丁父亲的脑袋猛砍了三四下。老丁父亲当场死亡。一阵冷风吹灭了油灯,院子里顿时一片漆黑。那个小木匠提着血淋淋的斧头在黑暗中摸索寻找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其他人,估计料想自己犯下了杀头之罪,慌乱之中跑到公社投案自首去了。此事在当年的湖北黄石,曾经是一起惊天血案。那个年轻的木匠后来被公审抢毙了。据审讯时他交待,当时若发现大队书记的家人,肯定会将他们全部砍杀。幸亏那时没有电灯,为了节省煤油,晚饭后后面正屋里一般都不允许点灯,这样老丁妈妈和三个弟弟两个妹妹才逃过此劫。

父亲不幸去世后,只有十三岁的老丁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他开始辍学在家,帮助精神遭受严重刺激的妈妈料理家务和干农活,还主动承担起照顾弟弟妹妹们生活起居的繁重任务。为了争取父亲追授为烈士,他经常陪着妈妈到县革委会进行长时间的跪访。到后脆单独由他带领着弟弟妹妹们去县和公社跪访。每次出门时,他要求弟弟妹妹们穿最破的衣服,往脸上涂抹些锅灰和泥土,一路哭哭啼啼地来到县革委会大门口,一字排开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呼天抢地的哭喊着要爸爸。那场面谁看谁流泪。闹腾一阵以后,从大院里走来几个模样的人把他们从地上拉起来,再往他们口袋里㩙些钱,安慰一番,用车子把他们送回家。那两年,几乎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老丁都要率领弟弟妹妹们去县、公社和大队部跪访,每次都能有所收获。老丁曾经告诉我,那两年由于经常去县里,以至于县和公社的主要领导都认识他,一度也被称为专业户,小小的年纪已快成为当地的名人了。用老丁的话来说,这也是被逼无奈,你不去闹一闹,就不会有人管你。这多多少少能够帮助妈妈减轻一些家庭负担,解决家里某些燃眉之急。但是,父亲的烈士名份最终还是没有批准下来。只是有关部门批准由公家负责把他们兄弟姐妹六个人扶养到十八周岁,每年由大队部按时定量给他们家拔付粮食。这也算是对他家的最好安慰和最大照顾。随着孩子们的年龄越来越大,家里的负担也越来越重,单靠妈妈一个人的能力已经无力承受家庭的全部重担。无奈之下,妈妈把长子老丁送到了远在南京浦口的爷爷奶奶家里,一边由爷爷奶奶照看着,一边希望能够继续完成学业,将来在南京谋个好前程。1968年底,年少的老丁冒着刺骨的寒风,身上裹着破旧棉衣,背着书包,跟着爷爷奶奶登上了驶往南京的客轮。这是老丁第一次离开家乡,也是他第一次看见滚滚的长江和冒着黑烟的大轮船。

常言道,艰难困苦孕育着希望。老丁虽然离开了妈妈和弟弟妹妹,远离了自己的亲人,但却从此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和命运。

老丁的爷爷早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就跟随着同村的讨饭队伍,一路要饭从湖北黄石来到南京浦口码头。由于一路上风歺露宿,忍饥挨饿,走到这里已经实在走不动了,就寻思着在码头上找点活干混口饭吃。刚开始时人多活少,经常饿着肚皮,许多一块来的同乡忍受不了漫长的等待和饥饿的煎熬,纷纷离开了。但老丁的爷爷实在是不想再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了,发誓就是饿死也要死在浦口码头。后来,凭借着自身的力气和勤劳,隔三差五地也能从吃人肉不吐骨头的包工头手里接到少许活干,总算勉强能够维持最基本的生计,日积月累慢慢地在码头上站稳了脚跟。再后来,手里有了些许积蓄,于是回到湖北黄石老家娶了媳妇。老丁的父亲出生在湖北黄石老家,排行老大,从出生到结婚生子,一直没有离开过家乡。由于家乡实在太穷,爷爷一直在浦口扛码头做苦力,这样好歹也能挣点小钱养活一家老小。解放后由扛码头的短工摇身变成了公司合营企业的正式员工,每月能够拿到固定工资,而且后来还分到了房子,又成为国营企业的职工,成为了囯家的主人。老丁的两个叔叔和一个姑姑后来也跟着奶奶来到了浦口居住,自然也就成了城市居民。老丁父亲的不幸遇害,使爷爷奶奶非常伤心。自从来到爷爷奶奶身边,全家人对他百般呵护,除了叫他好好念书外,家里的任何事情都不让他做,生怕他受到什么委屈。这一切被年少的老丁全都看在眼里,可他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远在黄石老家的妈妈和弟弟妹妹们。因此,他总是一边读书一边利用空闲时间想方设法干活挣钱,寒暑假期间更是天天在外面干活挣钱。挣到钱就攒起来,自己从来不乱花一分钱,攒够一定数目时,他就偷偷地寄往黄石老家。这事后来被爷爷奶奶发现了,就对这个长头孙子更加疼爱有加,夸赞他将来肯定能有出息。老丁曾经诙谐地说,他的皮肤之所以黑,就是因为在那段时间里干活时被晒黑的,后来一直没有恢复过来。这实际上是一个笑话。

老丁曾经回忆说,自从起交警工作之后,老家的三个弟弟就与他的工作和生活发生了密切的瓜葛,让他这个当大哥的人前人后忙得团团转。欲知详情如何,请看老丁轶事(之二)。

江南2018年6月22日写于瑞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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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丁

群仙酒楼的老板,步鹰的心腹,最终被高进击毙

木匠

木匠亦称“木工”。在制造家具零件、门窗框架,或其他木制品过程中用手工工具或机器工具进行操作的人。木匠从事的行业很广泛,他们不仅可以制作各种家具,在建筑行业、装饰行业、广告行业等都离不开木匠。